粤派水彩理论基础——王肇民《画语拾零》选辑之三

2021-03-10 23:58 王肇民
粤派水彩理论基础——王肇民《画语拾零》选辑之三
来源: 王肇民   发布时间: 2012-05-27 22:30   1691 次浏览   大小:   16px   14px   12px
王肇民教授,安徽萧县人,一九○八年生,与动荡的中国同渡了八十三个春秋。从一九五八年到广州美术学院任教三十多年来从事教学工作,坚持不懈的进行素描和水彩画的创作和研究,有独到的体会。他具有西方画家的视觉和想像,同时又深受中国文化和哲学思想的薰陶。数量惊人的作品,呈现出倔强、执著的性格,厚重、坚实、浑朴、有力,是其特色。一九八○年首次在巴黎的个展,被誉为有国画的笔法、油画的色彩、素描的功力、诗的境界,在单纯而寻常的题材中、发挥摄人的魅力。“画语”是王肇民教授多年来丰富的创作和教学经验的总结,是美学的科研心得。他提到的问题,可供美术爱好者、专业画家、美术教师、理论家借览和参考。

四O
有人问,素描教学,应当以短期作业为主,抑应当以长期作业为主?我说:你们画的创作,如果是速写性的,素描教学就应当以短期作业为主;如果你们画的创作是很工致的,素描教学,就应当以长期作业为主。创作既要很工致,而素描教学又要以短期作业为主,这是南辕北辙。

四一
作画的态度,首先是要忠实于自己的所见所闻,杨忠实于人民的所爱所憎的所见所闻,要忠实于人民的所爱所憎;要实事求是;要说真话,不要说假话;不要混淆是非,颠倒功罪;不要画得像照片一样,以表面的实真推销谎言;不要以偶然的或人为的个别事例当作典型,以招摇撞骗,不要投机取巧,以求幸进。所以赫鲁雪夫的谄媚文学之路,不是人民的文学之路。谄媚的艺术家,不是人民的艺术家。而人民的艺术家,是人民的喉舌,群众的耳目。

四二
画画是画关系,主要是画素描关系和色彩关系,水彩画要先画色彩关系,后画素描关系,但画速写性作业时,要把这种先后程序,颠倒过来使用。

四三
无论中画西画,看画要辨清浊,清浊是属于画品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所谓浊,是说画品低下,画面上充满着俗气、秽气、媚气,望之顿觉骚臭熏人,欲跃步疾走而过之。所谓清,是说画品高尚,画面上充满着纯洁性,如出水芙蓉一尘不染,望之顿觉胸襟舒畅,使观众留连不忍去。这就是清浊的差别,画品的清浊,是作者人品清浊的真接反映,画以品为第一,可不慎欤。

四四
契斯卡可夫说,画要画得和普通人所看到的一样,这就是使相信这一句名言的人画风不高的基本原因,因为艺术品对于作家有更高的要求。

四五
就油画、水彩画等从外国传播过来的画种而言,民族风格是很重要的。有中国的民族风格,就是中国的民族文化,没有中国的民族风格,就不是中国的民族文化,仍然是舶来品。关于这个问题,我听见过以下几种意见:
(一) 有的意见认为,只要是一个中国人,他的作品就有中国的民族风格。但是我们所看到的留学生,尤其尚在外国学习的留学生,其作品没有一点中国的民族风格,由此看来,民族风格并不是由血统关系所决定的。
(二) 有的意见认为,只要画中国的人,画中国的事物,就有中国的民族风格。但是我们所看到的,外国到中国来作旅行写生的画家,其作品没有一件有中国的民族风格,由此看来,民族风格并不是被作品的题材所决定的。
(三) 有的意见认为,只要用毛笔宣纸作画,他的作品就有中国的民族风格。但是我们在一些展览会上,所看到的毛笔宣纸画中,有不少的作品好像是外国的素描淡彩。由此看来,民族风格并不是被工具所决定的。就是毛笔、宣纸在中国绘画的运用上,也才有几百年的时间,而民族风格,则由来久矣。
(四) 有的意见认为,只要不用明暗,而用单线平涂的方法作画,就有中国的民族风格。但是我们所看到的希腊、罗马、印度、动乱及以及现代各国的各种流派的绘画,其中有不少的作品,都是不用明暗,而用单线平涂的方法画成的,与中国民族风格毫无共同之处。由此看来,民族风格并不是被制作方法所决定的。
(五) 有的意见认为,只要是为中国人民所喜闻乐见的作品,就有中国的民族风格。但是我们所看到的,洋画、洋楼、洋舞、洋文以及外国音乐,外国电影,几无不为中国人民所喜闻乐见,甚至比中国的东西更喜闻乐见。由此看来,民族风格并不是被观众的心理作用所决定的。

  总而言之,以上的五种意见,都是认为民族风格,是凭藉某种外在的条件,而本能的产生的,这就错了。其实,民族风格是学来的,是作者立足于现实,在传统中学来的,在传统的发生、发展、交流、演变的过程中学来的,不学便不了解民族风格,其作品中也不可能有民族风格出现。
  学习民族风格的办法,是把古代的、现代的、中国的、外国的各种艺术品都放在一起作同类比较。上自内容下至形式,中至工具和材料,在气质的差别上,辨别什么是中国的民族风格,久而久之,自然明了。
  其次,也要了解,民族风格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或一模一样的,其类别很多,变化很大,或由于时代变迁,而风尚各异;或由于文化交流而推陈出新;或由于种族不同,而各标一格;或由于阶级差别,而有华有朴。种种之类其形不一,所以民族风格问题,是个复杂的问题。虽大力学习,尚不能得其一二,如想不劳而获,是不可能的。
  我于一九三四年,开始注意民族风格问题,至今四十余年,所知极少,有点心得亦仅可意会,表现在我自己的画画上,这里也就不多说了。

四六
关于中国画的创新问题,就技术而言,大体上可分为笔墨和光彩两个部分。笔墨是中国画的特点,是民族传统的结晶,是世界绘画仅有的绝技,远在晋唐就已登峰造极,尤其在用笔方面。嗣后各个朝代的画家又相继研究,有新的发展,尤其在用墨方面。其丰富多彩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现在的画家如想在中国画方面有所成就,就非要首先学习前人的笔墨不可。但就全国各画展的情况而言,学习的结果也有缺点,就是很容易把现在的中国画,画得像古画一样,缺少时代气息。这是食古不化的缘故,所以学习民族传统,一定要立足于现实,在时代风格的指引下学习,才能收到古为今用的效果。

光色是中国画的薄弱环节,比较原始,以其原始,才正是有发展前途的大好所在,才是创新的主攻方向。所以一个画家,如想在中国画方面别开生面,推陈出新,就非要在光色上下功夫不可。然而又不能做穴居野人,一切从头学起,那就必然要学习西洋的光色才是捷径,才能收时半功倍之效,但学习的结果也有缺点,就是很容易把中国画画得像西洋画一样。这是学习西洋的东西太多,学习中国的东西太少的缘故,这是中西失调的毛病,要尽快的把这个偏向纠正过来。所以学习西洋的光色,一定要立足于传统,在民族风格的指引下学习,才能收到洋为中用的效果。

最重要的关键,就是要把中国画的传统笔墨与西洋画的光色结合起来。也就是要用中国画的笔墨方法,画出西洋画的光色效果。如果这个统一工作做得好,在反映现实上,能做到天衣无缝,消灭了学古学洋的痕迹,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就是成功,否则就是失败。但失败是成功之母,要尽力改善自己的学习方法,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以求兼善,以求最后胜利,而这个方向和道路是无可怀疑的。

其实中国画的创新问题,首先是内容问题,但内容问题,中国画与其他各种艺术,原则上没有差别,而有差别的却在技术方面,故仅就技术问题,以观者的身份略进一言。我也偶然画点中国画,那是学习民族传统,为水彩画的民族化服务,是另外一种目的。

四七
中国在造型艺术上,是用不着以工业的落后自卑的。因为希腊、罗马、文艺复兴时期的工业是很原始的,而艺术上的成就,到现在仍为现代化的工业国家,望尘莫及。造型艺术,是手工业性质,并不一定要建筑在现代化工业的基础上。中国的工业虽然落后,犹胜于希腊、罗马、和文艺复兴,所以中国的文艺工作者,只要能有一个安定的环境,正确的道路和努力的条件。就可以创作出与伟大的中国相称的伟大的作品,就可以赶上或超过其他国家的所谓先进水平。

四八
称无标题音乐为形式主义是错误的,因为无标题并不是无内容。这种作品在雕刻、绘画,工艺和诗词里边都很多,有时候虽有标题,而与内容无关。

四九
我的学生时代,我最初进的学校是杭州艺专,这个学校的老师是受印象派影响的,长于色彩,因而我就学习色彩,其次进的学校是中大师院艺术系,这个学校的老师,是受学院派影响的,长于素描,因而我就学习素描,再其次进的学校,是北平大学艺术学院,这个学校虽一无所长,而这个学校的所在地,也就是故宫博物馆的所在地,富于民族文物的收藏,因而我就学习民族传统。此外,并参加“一八”艺社,学习版画和马列主义。总结四处所学,各有不同,各有偏向,但加在一起,便比较完整。对于我的好处颇大,所以作为一个学生,在学习上,要多从师,多转学,多走几个地方、多接受先进思想,取其所长,弃其所短,兼收并蓄,多多益善。切不可留连过去,固守门庭,甘作一个某家某派的小喽罗,是没有必要的。

至于我学习水彩画的原因,那就更简单了,也就是人皆不学,我故学之,不愿与别人争热门。

五O
我于一九七八年,开过三次画展之后,据群众的意见都认为我的水彩画有:国画的笔法,油画的色彩,素描的功力,诗的境界,而形成自己的风格,这是可能的。因为我过去是平大艺术学院西画系毕业,是学油画的,也学过国画,在广州美院是素描教师,平常又是写写诗的,这些条件,就必然会集中反映在我的水彩画的画面上,藉水彩画的形式,把这些修养表达出来。

在座谈会上,又有人问我喜欢读什么书,我说平常喜欢读一点诗及百家之言,早年喜欢读一点马列主义,晚年喜欢读一点历史,而读历史和马列更重要。

历史除告诉我们一些国家的兴衰,人事的成败等因果关系以外,还告诉我们如何做人。因为历史里所陈述的故事,老师一些好人好事,或坏人坏事,除了封建迷信的部分以外,都是可以借鉴的。当我们读历史的时候,就好像在过去的时代里走了一遭,生活了一段时间,多了一点阅历,长了一点见识,受其影响,学习做人,我常说,学画画先学做人,人品就是画品。这就要求我们无形中把历史知识转化为艺术修养的精神因素,是势所必然的。

所谓读一点马列主义,主要是读一点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了解一点辩证法,作为判断现实的依据,这就可以使在事态反复中,不随波逐流,在众说纷纭中,不随声附和,识得破一些谬论,看得出一些苗头,经得起一些打击,受得住一些侮蔑,不争不辩,而以沉默自行其是,坚持学习,始终不渝。所以马列主义对于我这个多年来被排斥的人来说,其支持岂小也哉。

五一
近年以来我所听到的,一些画家对于作画的言论,其范围都不可能超出他本人的艺术生活的圈子以外,这是必然的,他们只能有其自己的成功或失败的经验,只能有其自己的这样或那样的见解,个人艺术生活的局限性,是个不可逾越的鸿沟。因而任何人的言论,虽有广狭深浅和角度的不同,而其性质都是片面的。以其是片面的,才有相对的正确性,才不是空头言论。古今中外的学者多矣,亦各有其历史的和现实的局限性,因而其学说也都是片面的,甚至是不正确的,或不完全正确的。但当其抓住时代的趋势,为群众所信仰,为政治所支持,变为一种力量的时候,对于一定时期以内的艺术发展,也可能起很大的左右作用。所以对于任何人的言论,都不要要求其有绝对的和全面的正确性,绝对的和全面的正确性是永远没有的,只求其有一得之效而已。

五二
治学之道,在学人之所不敢学,知人之所不敢知,言人之所不敢言,行人之所不敢行,而又不失其正。

五三
民族风格,是人民气质的直接反映,此吴季札所以观乐而知国家命运之兴衰也。

五四
颜色,是有个性的,对象,是有个性的,作者,是有个性的。写生画的要求,主要是把这三者的个性,在作品的处理上,恰当的结合起来。

五五
有的人学画,对于方法特别注意,把它当作万灵药看待。其实,方法固然是重要的,但并不是万灵药,万灵药是勤学苦练。在作画的过程中,你的手必然会告诉你,任何方法,皆不可能挽救自己的无能,任何方法,皆不可能为无能者所使用。

五六
作画,色阶越多越软弱,色阶越少越有力。多则对比性弱,弱则无力,少则对比性强,强则有力。

五七
任何门类、任何派别、任何时代、任何民族的艺术,虽然其所要表现的内容,所要使用的形式,所要运用的工具各有不同,但其所要遵守的艺术规律,则完全是相同的。所以艺术规律,是全人类的艺术工作者,赖以制作的统一的共同法则的。

艺术规律,有没有倾向性呢?我以为那是艺术规律掌握在什么人手里而又为什么人服务的问题,是另一个问题。应当说,艺术规律在使用上有倾向性。而艺术规律的本身,仍然没有倾向性。倾向性在人,不在艺术规律。艺术规律是科学,无论其对于任何门类、任何派别、任何时代、任何民族、任何阶级的艺术都是一视同仁的。

五八
作画偶然画得好靠灵感,一生画得好靠学问。所谓江淹才尽,不是才尽,而是学问尽了,不是老而无才,而是老而不学。不学所以无才,无才谓之才尽。

五九
一般说来,名誉地位,至少有一半是假的,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所以每当我站在古今中外,任何一位名家作品面前的时候,首先是剥掉其虚伪的一面,把它由天上拉到地上来,拉到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来,然后研究其优缺点。这是破除迷信,认真学习,弃其糟粕,取其精华的办法。即便是真正的名家,其作品也不可能每件都好,一分为二的精神是必要的。历史的经验证明,只有那些敢于与名家有平等观念的人,才有可能成为名家,而且不是假的。

六O
山水花鸟画的社会意义,是以画面上的高尚情操,感染观众,以增进人民的道德品质。所以一切庸俗低级,谄媚虚伪的作品,皆应当加以排斥。但可怕的是,在展览、出版、收购等各种场合上,由于某些人的思想不纯,竟然常常把高尚的作品排斥掉,以人民的事业以徇私情,作风之坏,实属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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