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水彩画的探索与实践 - 画里画外论水彩 - 结语

艺术创作不仅仅是画面形式语言，更与创作者在画外的修养、品行、思考等有关。尤其是中国古代画论中关于人品与画品的讨论已深入人心，人品高，画品则不得不高，人品低，则作品格调必定不高。但这样的论断似乎不太客观，王肇民先生站在中国绘画革新的角度提出的“形是一切”观点，即是有力的反驳。但恰恰也是王肇民先生在他的《画语拾零》中，把画外功夫的修炼提到很重要的位置，他说：学画要学诗。诗不是专属于某一种艺术的，各种艺术作品中都要有诗趣，所以诗的境界，应该普遍存在于各种艺术作品之中 。1　画品的清浊，是作者人品清浊的直接反映，画以品为第一，不可慎欤 。2　作画偶然画得好靠灵感，一生画得好靠学问。所谓江郎才尽，不是才尽，而是学问尽了，不是老而无才，而是老而不学。不学所以无才，无才谓之才尽 。3　有文学修养，不一定能画好画；但画好画，必定要有文学修养 。4　有的画家技巧相当熟练，但是却画不出打动人心的作品，缺少的就是绘画的灵魂。时代决定着人们的审美趋势和审美观念。多年来中国水彩画停留于诗情画意的点缀和粉饰，与现实生活息息相关的诸多当代性问题在水彩艺术中长期缺失，在探究人性、表现哲思方面欠缺深度和广度，未能充当表现当代文化和社会进步的角色。
　　具有启蒙性、批判性的水彩画作品几乎看不到，这些问题的产生与中国水彩画家沉溺于技术的玩味不无关系。对于历史、文化、人生、甚至日常生活的重新认识和体验，是当代艺术家需要思考的课题。如何赋予绘画以灵魂，不仅要靠技法，更要靠创作者在画外对生活的独到理解。早在1962年8月，《美术》杂志和京、沪两地联合召开的“水彩画座谈会”上，就有不少艺术家把重视画外功夫看做艺术风格形成的重要因素：风格，是作者对现实的不同观察体会，独特见解与感情，艺术修养达到一定成熟阶段时才体现出来的。创新的动力是新的思想感情，创新的基础是丰富的生活体验和深厚的艺术修养和艰苦奋斗的实干精神。—— 陈秋草
　　风格，是作家表现技术的积累、生活的实践、性格、爱好、侧向和文学艺术修养的总和，它是在不知不觉中自然出现的，因之各人风格不同。只凭主观追求，会流于形式，在不同的生活环境、不同修养的基础上，对别人风格的理解，当然会有不同的深度。—— 樊明体　5
　　回首中国每一个优秀水彩画家的艺术生涯，他们无不是将艺术创作从更高层面的文化关怀与民族风格去思考去发掘。黄增炎在《关于性情与创作》一文中提到：“我想到一位长者，他精于诗词，勤于书法和国画研究，在素描和色彩上狠下功夫，功力深厚。他通晓中西方美术，是一位学者型的艺术家，他画的水彩画远远超越中国以往水彩画的局限，这是对水彩画最大的贡献。可惜，现今来自四海五湖的同仁多半对展事以外的事情关心得委实少了。众所周知，艺术创作到底是在表现作者的人格，作品是人格化的东西。”刘斯奋曾在《画外功夫与文外功夫》一文中认为：“作画到了一定时候就是画素养了。”
　　张小纲的作品空灵安静，应该与他平时的画外修养有关，他把修为直接与绘画的制作过程联系起来，突出修为的重要性。他说：水性媒材是自由的、流动的，是介乎可控和不可控之间的，如果你没有掌握它的脾气，那就是不可控的，那就是修行还不够。弄不好，形没到位，画面也被破坏了。
　　修行的内涵是方方面面的，修养啊、审美啊、画面的控制啊、审时度势的能力、随机应变的能力，这就是修行。人讲究有气场，画也要有气场，画里面的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所以不要把太多的精力去做画上的功夫，要做自己，把自己内在的东西做出来，可能自然而然就会在画面上流露出来。修行要靠积累，就像吃早餐，吃了三个包子就饱了，那以后就只吃第三个包子能饱吗，肯定是不行的，很多东西一起参与、积累到最后才达到一个饱和的状态。进而要修心，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在物欲横流的当下，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人静下来了，你的画才可能静，这就是心态，气就自然而然接到画里面去了，接上气了，作品才会有生命。6
当然，一切思想的、精神的、音乐的、诗歌的画外功夫最终都需要通过扎实、过硬的造型能力呈现在画面上，找到合适的承载思想的艺术形式是一切艺术的前提，否则将虚空无物。又回到此前谈论过的话题——“怎么画”永远比“画什么”更重要。在当下全球化的视野中，作为具有一定特色的地域性艺术，广东水彩画经过几代画家的探索与实践，在岭南大地凝聚成一支具有强大包容力和创新能力的水彩艺术团体，我们衷心祝愿广东水彩画在今后的发展道路上，进一步解放思想、开创具有当代性、民族性和个人风格的广东水彩画新面貌，成就广东水彩画的又一个高潮。

1.王肇民：《画语拾零》，湖南美术出版社，1983，5页。
2.同上引用，12页。
3.同上引用，19页。
4.同上引用，25页。
5.袁振藻：《中国水彩画史》，上海画报出版社，2000.9 ，71-74页。
6.参见本书《张小纲访谈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