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写心灵 / 李小澄

2021-03-09 15:54 李小澄
水写心灵 / 李小澄
来源: 《中国水彩》2010年第6期   发布时间: 2012-09-04 23:21   900 次浏览   大小:   16px   14px   12px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画家是一种天分,一种气质。知名的画家因创造了一定的条件,将自身所具备的画家天分和气质充分地发挥出来,而使世人皆知,其作品具有了影响力;还有一些默默无闻的画家,他虽然自身具有画家所必须的气质,但没有作为“知名”画家的外部条件,他们就会在另一个天地里保存这种天性,并以独特的方式保存和发挥这种天性。因为,画家的气质是一种“基因”,是种子就会发芽,是兰草就会发出芳香。庄华岳先生属于后者。他是一位不在“美术圈”里的画家。他是顺从自身条件和气质发展的画家,他的审美境界不受外界所左右,他的作品自始至终流露出来的是一位画家的本质。

吴冠中先生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赵无极和庄华岳二位学兄是班里最具才华,最得到吴大羽先生重视的二位同学,赵先生去了欧洲,终成一代宗师,庄先生回到家乡,完全埋没和沉寂,“这是命运”。吴冠中先生的评价,反映出他对庄华岳先生才华的肯定。但是,一个人的特定的心理气质,总由一定的命运轨迹反映出来。庄华岳先生完全沉没而成为“寂寞的大师”是由他自已的天性使然。“根据郑振强老师在《庄华岳与赵无极》一文中的介绍,庄先生1935年考进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在学校时就显露过人的天份和才能。庄先生一度欲赴日本留学,而吴大羽师则拟适当时推荐他公费留学。不久因卢沟桥事变,庄先生赴欧留学一事终成泡影。1941年,庄先生毕业于杭州艺专,时值抗战年代,经人介绍,到云南一所中学教书。从此,开始了他一辈了的教师生涯。1947年,庄先生回到故乡潮洲,一直从事教学工作,但是,他并没有执教自已所学的专业,而是当了一名音乐教师。他搁笔停画,远离文艺圈,其根源是他的作品的抽象和意象倾向不可能被他所生活的时代所接受。上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那是个政治高于一切的年代,抽象和形式美的艺术不但不能用来进行美术创作,而且不能进入美术教育领域。这就意味着凭庄先生的才能,连当个美术教师都不合格。特定的历史使抱有纯艺术观念的艺术家“边缘化”。这就注定庄先生一生的艺术命运必须沉寂下去!他象中国的知识分子一样,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承受过有形和无形的桎梏。几十年封笔不画,他亲历了知识分子被利用,相互斗争的场面,长期笼罩在惶恐,压抑的气氛中。这种境遇对一个善良、单纯的艺术家来说,是一种致命的折磨。但是,苦难的时代能磨炼出真正的艺术家,“国家不幸,诗人幸”指的是困苦的环境能磨炼出真正的艺术家,象蔡文姬、李白、鲁迅这样的大师,是由自身的气质和时代所造就的。庄华岳先生也不例外,苦难的国家,落后的人民,不开放的政治,传统文化的深厚功底,西方的文化素养,潮汕土壤的兼融性,承受寂寞的心理素质,以及对艺术的执着和超人的智慧,这些都是构成了庄华岳先生成为一个出色的艺术家的先天气质和后天条件。也许文化中心城市这种可供画家登台表演的舞台并不适宜庄先生的天性的发展,他的心似乎更接近梵高、高更、塞尚和墩煌石窟的匠人们。墩煌的匠人在远离闹市的大漠荒野中创造出震惊世界的墩煌艺术;梵高、高更、塞尚等画家,他们都离开巴黎,扎根于故乡,或扑向原始质朴的乡村、荒岛。庄华岳先生根植于潮汕这块远离政治中心,地灵人杰,文化深厚的土地,从而保存了一颗最纯洁的艺术之心。
  庄华岳先生早年学习的是西画,而他晚年放弃了其它画种,选择了水彩画。相对于油画和国画,水彩画是一个寂寞的画种,水彩画透明、纯洁的色彩特征是独一无二的。水色交融的形式美和技巧美最能直接表达人的心灵。水彩画的小幅灵活易于发挥想像力,直抒情怀等特点,都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取替性。水彩画的特性与庄老的天性有着与生俱来的缘分,因此,庄老选择了水彩画作为抒写心灵的工具。在潮洲文化古城的朴素环境里,随心所欲,抒写微型的水彩画。庄老以“火柴匣主人”来称谓自己画幅的微小,小的画幅中蕴藏着无限丰富的情感空间。庄老用自己的性命过程来探索水彩画的直写心灵之路。其作品中诗意般的韵动,不加雕琢、修饰的笔墨,痛快淋的水色,几乎成为他心灵的一面镜子,达到了以形写心的境界。传统水彩画的抒情性一般基于对描写对象的轻松抒写,用水彩来写“心”,则不多见。庄老作画形随心愿,直抒情感,以最经济的手法,最经济的色彩、线条组成最经济的图画,表现出最丰富的情感。从而创造出“水写心灵”的最高境界。
  静静的潮洲古城,是他天然的栖身场所。静寂之中,庄老通过自己的作品与外界的大师们神交。他的作品所蕴藏的人文精神透过围墙与篱笆,散发出泌人的芳香。吴冠中先生在他的《我负丹青》一书中曾写道:“我们的老师吴大羽在庄华岳同学的纪念册上题辞:怀有同样的心愿的人无别离。” 不管经过多少年的静寂,庄老一颗纯洁的艺术心灵,永远与外界牵挂着艺术的人心灵相通。从吴冠中、赵无极、郑为等先生与庄老的通信之中,我们可以看到,当社会的主流排斥纯艺术的表现形式的时候,这群怀有同样心愿的智者,通过书信交流着内心深处对艺术思考的心得。郑为先生给庄老的信中曾这样写道:“前天接到你给我的画册,我才豁然开朗的看见你用最通俗的话,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你在日臻胜境。憧憬系列、京剧系列、形式系列,是大块文章,气势磅礴,真可谓出神入化矣。我实在为你的一片晚霞而高兴。” “我相信在我们有深厚传统的国家,依靠艺术家自己的素养,是完全可以创造出世界一流的作品。不管天多黑,地多暗,人多昏,也难以掩盖来自旷芷的光芒。你这本画册就使我加深了这个信念。” 庄老对艺术的执着是基于一种心灵的需求和对美的形式感受和渴望。除此之外,别无他欲。庄老给当年杭州艺专教务长林文铮的信中,表白了自已从艺之心境“甘为老童之涂鸦,盖用之作为个人生活方式的一个方面,借以修心养性,或谓打发日子而已。但从精神方面来说,不仅无所谓“悲观”之可言,且每偶得理想,色线之际,反而舞手蹈足,无穷其乐也。”
  他对往事心平如水,以画养心与世无争。以艺术的形式进行着与艺术毫无瓜葛的活动。他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但他没有落寞伤感。他晚年的《欢乐颂》,给人展示了一个全新的感觉。虽然没有描绘具体的形象和细节,但将水彩的特性发挥到极其自由的程度,创了水彩画以水写心的最高境界。从《欢乐颂》一画中,我们可以体会到作者凭籍着丰富的想象力和心灵感受,以超然物我的心态来感知世界,感知自然,感知身处的社会和文化。庄老曾这样说过:绘画作品并不仅仅依靠纸、墨、笔、画布等来完成的,绘画更本质、更本源、更大的载体是生活,是人生,是性命本身。从庄先生的自我表述中,我们可以体会到庄老的水彩画作品的动律皆缘于庄老心脏的博动,让我们看到另一类艺术大师的存在方式。

[1] 吴冠中《我负丹青》第56页 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出版
[2] 庄华岳与郑为书信
[3] 庄老与林文铮书信

致谢:郑振强老师、庄华岳先生的女儿庄女士、女婿谢先生为本文提供资料,在此一并致谢。
作者:李小澄 汕头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潮汕水彩画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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